12月7日，酝酿了6年的武汉城市圈，获批国家“两型”改革试验区。湖北人的2007年，划上一个饱含希望的句号。
　　这多少弥补了武汉人心头一直存在的失落感，尽管老百姓还来不及消化“两型社会”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们知道当“特区”，是一件蛮有面子的事。
　　9座城市，1个圈子。套用一部老电影的片名来概括，就是《1个与8个》。电影讲的是1941年，被八路军关在牲口棚里的8名罪犯在生死关头与押解人员并肩杀敌，突围赎罪的故事。
　　现在，武汉要演一出经济版的“1个与8个”：武汉这个老大哥，怎么带着8个兄弟抱团突围，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这个圈子混得好坏，不只在于9个城市的GDP有多么垂直的拉伸，不只在于人们的收入是不是涨得都还算快，还在于人们是不是真正认同这个圈子。
　　说得再白一点，武汉人能不能把周边的人当成自己人？周边的人又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武汉人？

微妙的身份

　　鼓吹“县城论”的人说，武汉就是一个大县城，其他8个地方是乡镇。从地区发达程度来看，“8+1”并不是1个高个子率领8个矮子向前冲，而是1个矮子带着一群更矮的矮子，能不能打出去。
　　在试验区获批的第一时间，潜江人在网上激动地说，“潜江刚被国家批准为新特区”，天门人也在网上激动地说，“天门刚被批准成国家新特区”。看着湖北人如此激动，武汉人心里有点怕怕的。武汉人一直都把不说武汉话的湖北人叫做乡里人，这一下，武汉人和乡里人捆绑成为一体，打成一片，成为不可分割的圈子了。如果大家不能一起成为都市人，那么就只有一起沦为乡里人了。
　　在“8+1”这杆大旗下，人人都在寻求新的身份定位与心理认同，希望能借此一跃，完成自己的主流化转型。武汉傍上了特区，是不是就可以像当年的深圳；黄石傍上了特区，是不是就可以成为第二个武汉；天门傍上了特区，是不是就不再是农村。
　　新特区带来的微妙的身份确认，在未来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比方孝感人不再说自己来自孝感，而说“我是武汉‘嫩’”，甚至干脆说“我是特区‘嫩’”，毕竟，“8+1”是以特区身份进入试验区审批的。这种心理提升，是人的社会属性的本能。
　　城市圈中，黄石或许是个例外。上世纪90年代中期，这个曾仅次于武汉的“黄老二”，优越感今日犹存。坊间传言在武汉冲直辖市的时候，黄石曾偷偷规划过用地，一旦武汉直辖，黄石就是新省会的热门候选。所以在黄石人的骨子里，除了把武汉放在眼里，其他7个城市都是“农村”。甚至于，仅次鄂A的鄂B牌照，都会给黄石人带来无比的优越感。
　　武汉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武汉人，对同一个“圈子”里的8座城市，地理和地名感知是比较迟钝的。他们很难记住A上司或者C同事来自黄冈还是黄石，仙桃还是潜江。
　　“这是因为你们生在大城市，对这些不上心，但我们从小地方来的，对这些就特别敏感，即便我们也很傲气，但在武汉这座城市面前，还是会有一点点……（自卑）。”一个黄石人如是说。

　　一个仙桃人很不客气地骂道，武汉不是武汉人的武汉，而是湖北人的武汉，当然也就是仙桃人的武汉。武汉人鄙视仙桃人是“乡里人”完全没道理。可就算在仙桃，那些住在城市的人又何尝不鄙视放牛的人呢？

 

“圈子”背后

　　把武汉和周边几个地级城市捆在一起，构建城市圈这个念头，早在6年前就已经酝酿。但似乎直到现在人们才略微感受到效果，比如电信部门计划把圈内城市区号统一为027，鄂州已先行试点；武汉公交集团说要尝试实施公交IC卡城市圈通用；轨道交通也可能延伸至孝感等“8+1”城市……
　　种种迹象显示，“8+1”城市间的空间距离、商务距离在明显拉近，它必定在某一天给人以一个城市群整体的印象。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美的区域协作设计，类似于珠三角和长三角。问题是，这种设计是否也具有后两者的优势。
　　第一个提出搞武汉城市圈构想的陈文科，已经63岁了。6年前，他是湖北省社科院副院长。
　　“我那时候提的并不是8+1，而是6+1，黄冈和咸宁没有考虑。”他操着一口浓重的鄂州口音指着地图说，“就连孝感纳入，都是农村大，城区小。”
　　他觉得，这至今都是武汉城市圈的最大软肋——长三角、珠三角均是城城联合，何况还都是经济繁荣的城市联合，武汉这个城市圈子则是城乡结合，说这不会给城市圈拖后腿那是假话，但为了最大化促进湖北城市的发展，城市圈方案还是增补了两座城市。
　　在陈文科早期盘算里，武汉13区是城市圈的核心层，外围与交往最紧密的黄石、鄂州两城率先一体化，然后与孝感、仙桃、潜江、天门四城再实现城乡一体化。
　　“8+1”城市圈实打实进入操作阶段后，专家组遇到一个新问题，那就是各市州辖区广得难以掌控，尤其底下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贫困县。这里引入的一个概念是泛城市化，其共同特征，是行政上为城市，但经济上不城市，就连鄂州等地本身，均是从县城升格而来。
　　思前想后，陈文科又提出了1小时城市圈的概念，距离武汉最近的城市半小时到达，最远的1个半小时到达，平均下来1小时。这样一来，城市圈的半径就缩小集中到100公里。只有这样，武汉城市圈才类似长三角、珠三角，像个“城市群”的样子。
 
城市圈是个什么圈

　　“周围8个兄弟，对武汉老大哥还是毕恭毕敬的，从成立城市圈第一天起，就希望能带着他们一起过上好日子。”陈文科说，所以各地发展的基本方针就变成了“依托大武汉，发展大孝感”，“依托大武汉，发展大黄冈”……8个城市里头有6个争当武汉“后花园”。
　　前两年，武汉城市绿化流行建广场，气派的洪山广场让兄弟们眼前一亮。于是很快，各个城市都大兴广场。尽管建广场后来被证明是很不科学和环保的绿化手段。后来武汉流行在街头到处竖户外广告牌，各城的户外广告又一夜繁荣。
　　城市圈中，武汉独大，甚至无人能够叫板。
　　2005年，武汉城市圈人口达到3000多万，，武汉GDP总量达到2238亿元，占城市圈的56%。
　　圈子是个协作体。新“九头鸟”怎么协作？是一养八，还是八养一？是一带八，还是八托一？
　　陈文科将这种关系形容为众星捧月，“但天上光有月亮没有星星也不行”。
　　今年年初，武汉电子支付系统在武汉城市圈内全面覆盖，城市间每天几十亿元的在途资金可即时到账。与此同时，武汉8条高速出城公路之一的汉孝高速正式通车。现在，孝感、黄石等城市的高端住宅，也随着居住和投资需求的增多，创下三四千块钱一平米的历史新高。
　　当轨道交通承载着9城居民往来穿梭，往返武汉与8座城市，或许就像往返武昌和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