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子：武汉个税申报第一人
三个月前的那天，作为个人所得税申报的第一人，杨叔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记者们就立刻把他包围了，他对这样的热情始料不及：我是在尽自己的义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1月5日，“开了张”
上午8点半，杨叔子要了辆车，他要抓紧时间，因为每天的工作排得很满。
雄楚大道上的洪山区地税局报税大厅，距离华中科技大学约十分钟车程。征收分局局长田海燕从五楼办公室走到一楼大厅，每个月的头十天，局长要到报税大厅进行现场督导。
田海燕一边接待纳税人的咨询，一边教他们填报表。只听身边有同事说，“年薪12万有人来申报了”，田局长才扭过头，“今天终于开了张。”
白色大理石反射得大厅内明净透亮，一位穿着黑色棉袄、一双休闲旅游鞋的学者模样的人走进来了。他眼角深陷，额头上的皱纹也很深，但精神气色非常好。若不是华科大片区专管员介绍，田海燕并不知道，这就是成就卓著的中科院院士、华中理工大学老校长杨叔子。
这天是1月5日，元旦过后第二个工作日，也是年收入超12万元的个人自行申报个人所得税的第二天。
区地税局税政科科长童庆林接待了第一位申报人，他翻开《个人所得税自行纳税申报办法》有关免税政策念给杨院士：“按照国务院规定发放的政府特殊津贴、院士津贴、资身院士津贴……免纳”。跳过六行，他又继续念道：“按照国家统一规定发给干部、职工的安家费、退职费、退休工资、离休工资、离休生活补助费的，免税所得。免税所得就是说涉及这些的，不需要补交税款。”
8开的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表，英、汉双语标注了工资、薪金所得；利息、股息、红利；财产租赁等十一项细则，童庆林逐个解释：“财产租赁所得，是指房屋出租的收入；偶然所得，比如说中彩票……”
杨叔子连连摆头回答“没有，没有”，“我的收入来源主要是退休工资和政府津贴两项，”边说边掏出一笔360元稿费单，交给童庆林记在稿酬所得栏里。
“因为平时忙于学术研究，具体数字自己也无法理清，但从2007年起，每笔收入我都会记账，方便今后申报。”在申报表的最后一行——“我声明，此纳税申报表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规定填报的，我确信它是真实的、可靠的、完整的”下面，杨院士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人？“这不奇怪”
三个月前的那天，作为个人所得税申报的第一人，杨叔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记者们就立刻把他包围了，他对这样的热情始料不及：我是在尽自己的义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传闻，杨叔子申报个税见报后，“不堪其扰”——电话或上门找他拉赞助的、募捐的络绎不绝。从秘书曹树华婉言回绝采访可以明了几分，“杨院士是个很低调的人，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3月30日，室外温度达到32℃，这座老房子二层的尽头是杨院士办公室，十平方米的室内阴凉、俭朴。杨叔子看到记者后敏捷地从沙发站起，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材料，深度近视眼镜透出和蔼的笑容，灰色毛背心暗淡低沉。
杨院士摆着手示意不用多说。
“迟报不如早报。”他语速极快，“作为一个院士，一个党员，这是我的责任，不是出于商业目的。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人，确实很意外。”杨叔子用食指做出“1”的手势，连点了两下。
73岁的杨叔子，身为教育部本科教学评估组组长，最近几个月一直奔波于各地。2006年12月底，杨叔子在报纸上看到“年所得12万元以上个税自行申报起止日期”的公告，计划1月3日前往申报，而电话咨询的结果是，那天不是规定工作日。
“责任”是杨院士多次提到的词，“至于学校的其他老师有没有去自行申报，就不得而知了，收入毕竟是个人的隐私，我只能去尽自己的义务。”
之前，一位学生为记者带路到华中科技大学办公楼，路上听说杨叔子是个税申报的第一人，他的反应是“这并不奇怪”，并给记者讲了一个听来的故事。
前年的一天，杨1院士交给秘书一个大信封，说里面有3万块钱，是头天下午别人送到他家里的，这是他在一所高校当兼职教授3年的劳动报酬。他要秘书马上到邮局去退还。其实，杨院士在所有兼职的学校里，都没有收过兼职劳动报酬，连纪念品也不肯要。有的校长打电话到办公室来感谢说：“现在的明星唱一首歌就要几十万，而杨院士站着给我们作3个小时的精彩报告，却不要一分钱，这样的科学家太让人敬佩了！”
第一人为什么这样引人注目？
杨叔子按章纳税为什么这样引人注目？“这是因为纳税作为义务在国人心目中一直淡薄。”洪山区征收分局局长田海燕说，自从杨叔子作为该区第一个自行申报的纳税人之后，一、二月份来者寥寥，直到接近三月临近申报截止期限，人数才成倍增加，仅三月份就达到了几千人。
1994年，我国统一的个人所得税税法正式实施，公众自觉纳税意识一直不强，偷税漏税不以为耻，名人逃税虽然受到法律制裁的个案偶有报道，但社会和人们从内心对这种行为的道德谴责并不强烈。当很多人“为富不税”或踩线时，自觉纳税人当然显得难能可贵了。
另一方面，近几年人们“仇富心理”作祟，很多人怕“露富”招来麻烦。田海燕清楚地记得，那天闻讯赶来的记者按下快门，为了让“杨院士能给众多需申报的观望者起到示范作用。”在那一刹那，有个声音喊到“莫把我拍进去了”，本来挤在旁边交月税的纳税人呼啦一下闪开了。洪山区地处高校和科研单位聚集之地，高收入者不乏其中，“一提到纳税，普通百姓会联想到高收入是否来源于垄断企业的行业暴力，所以纳税变得格外敏感了。”
华科大宣传部周部长也是从次日的报纸上得知杨院士申报纳税的消息，高校其他教授是否申报过并不了解，“报税和收入联系在一起的，是个人的隐私，别人不说，你就不能问。”
“2006年底，区地税局深入各重点单位，为年所得12万元以上个税自行申报做了大量宣传。”——毕竟是个人申报的第一年，加上是对过去一年发生过的收入进行申报，很多人平时并没留意，按照标准化记账，比如利息、红利所得操作需要银行、证券相关单位的支持，田局长承认，自行报税确实有难度。
除了高校还有哪些重点单位？田海燕怔了一下，很谨慎：“我们必须对纳税人信息严格保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