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人,嗨么事嗨?
——武汉酒吧生态调查
13日晚上11点半,在生物制药公司供职的外宣部经理阿晴,拖着微醺的身体走出苏荷。到家,迅速敷了张红酒面膜,一屁股瘫软在沙发里。
旅游卫视正在播一个节目叫《调酒师看世界》。金发碧眼的墨尔本调酒师,把捣碎的无籽红葡萄果肉浸入蜜瓜酒,和着碎冰一顿猛摇,薄荷色的液体缓缓倾入马蒂尼杯,最后浇上一层红酒,暗香浮动。芝华士、啤酒和红茶的混合物在阿晴胃里打架,电视里的鸡尾酒看得她醉意更甚,她已经不记得刚才喝的洋酒是什么味道。
为了答谢客户,一周之内,阿晴陪同转战了4个酒吧,这让她有点吃不消。不知所谓的洋酒,和不知所谓的嗨乐。她开始怀念上海新天地的酒吧,怀念酒吧这个舶来品的纯粹滋味——许多的酒,许多的音乐,许多的外国人。但武汉的朋友说上海的酒吧有些闷骚。
过去,武汉人见面喜欢问“你吃了没有?”现在,武汉人喜欢追问一句“你晚上准备到哪里去嗨?”据说,汉口江滩的酒吧一条街,一度被戏称为“国际嗨都”。
2007年2月14日,武汉有4家嗨吧同时开业。而来自武汉市工商部门的粗略数据显示,全市企业名字中含酒吧字样的,企业类有25个,个体类89个,去年新开的酒吧企业19家,有业内人士更大胆估测这一数字达到了三、四十家。
神曲、悲情城市、回归、红色恋人、苏荷……十年来,死去的和新生的,烽火连天不休。
潜伏在武汉夜幕下的巨大嗨族群体,养活了全城数以百计的大小酒吧。
武汉人,你嗨么事嗨?
有人说,武汉人天生性格就刚烈,喜欢嗨是一种性情本能。
有人说,HIGH(嗨)是为了寻求压力的释放,以抵制无法排遣的LOW(低潮)。
有人说,酒吧有种小资的情调和感觉,能满足时尚的虚荣心。
还有人说,武汉的酒吧,只能算是CLUB和PUB,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BAR。
其实,一到夜里,武汉人并不独在嗨吧里嗨——演艺吧里用酒瓶敲桌子,大排档里大快朵颐,未尝不是嗨的境界。
很难说只有武汉人才这么嗨,但江城酒吧的数量之多、嗨风之盛,据说放眼全国都难找对手。于是有观察人士指出,这也许说明,“嗨”与武汉人的性格达到了最佳契合。
蹩脚的嗨乐
说起“泡吧”,“泡”的就是嗨场,五光十色的激光灯下烟雾缭绕,震耳欲聋的嗨乐中处处是扭动腰肢的美女。
“嗨”是英文HIGH的直译,原意为高潮;与此对应的是LOW——低潮。所有冲上云霄般的嗨的代价,一定是巨大到难以控制的LOW,这是真理,因为这个世界永远物质守恒。所以“资深嗨班子”如同穿上传说中的“红舞鞋”,无法停下自己的舞步。
嗨场通常被称作CLUB和PUB,简单来说就是跳舞俱乐部,而在国外,酒吧是被称作BAR的。音乐是嗨场的灵魂,这就是为什么最先锋的RAVE PARTY(锐舞派对)可以设在野外,需要的是顶级的设备和最牛的DJ,用音乐控制“嗨”的节奏是基本的、也是永恒不变的“嗨场”原则。
国外有着一系列顶级电子乐厂牌,发行世界上各顶尖俱乐部的跳舞音乐——这才是真正的“嗨乐”。
武汉人“广嗨”,是从“混音中文口水歌”开始。现在看来,无法说是好是坏,虽然起码是对大众普及电子音乐起到一定作用,但也直接降低了武汉人对“嗨乐”的要求,只要是会“搓”两下设备的,似乎谁都可以说自己是DJ。
在北京糖果俱乐部工作的激光灯控制师铃铃是地道武汉人,从武汉嗨到北京,她的话一针见血:“为什么在武汉嗨惯的人去其他城市,再好的场子他们都嗨不惯,是因为他们觉得不熟悉那些音乐。武汉是到了最近两年才开始真正有意识讲究音乐,然而北京、上海的场子,要的是先锋电子乐,尽量和国际接轨,每天都要最新鲜最热辣的现场感觉。武汉嗨班子真正了解喜欢电子乐的有几个?在嗨场里在乎音乐的,更是寥寥无几。真喜欢电子音乐的人觉得不嗨,不如自己回家网上下顶尖厂牌的合集;不在乎音乐的人,只要是震耳欲聋的摇头乐,带酒精的绿茶一‘拍’,就能嗨了。”
杂交的洋酒
蓝色天空是许多老外在武汉的消遣根据地,一心谋划出国的阿Ken一有钱准会去那里厮混,接受“鸟语”酒香的熏陶。
阿Ken说,老外喝酒不像武汉人那么“豪爽”——搞两滴芝华士勾兑一大瓶红茶,或者一点点杰克·丹尼冲进去一大瓶可乐,就连红酒都离不开雪碧了,然后见人就喝,一杯杯干。貌似喝了一肚子酒,其实都是饮料混合物。老外很少点昂贵的洋酒,他们常喝啤酒,一瓶啤酒能坐着聊一个晚上,也很享受。就算喝芝华士或者轩尼诗,他们也只加冰块,什么饮料都不加,喝纯的。“他们不是喝给别人看的,是为了自己的享受。”阿Ken觉得那是一种品味,那才是正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酒吧嗨池里的身影已不光是20多岁的青年,连50多岁的“大爷”“大妈”也悄然扭下了水。20元一支的喜力,统统换成了400元起步的洋酒套餐。
像阿晴那样“盲喝”的人很多,不在乎喝进嘴巴和肚子里的是什么液体,也尝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个玩笑说,在酒吧喝了一晚上洋酒,回家打酒嗝全是统一冰红茶的味道。
本地媒体记者蒜蒜回忆,大约在2000年前后,红色恋人有个玻璃包房,那里应该是武汉最早放下啤酒瓶改喝洋酒的地方。
据一家权威的洋酒总经销商测算,武汉酒吧一个星期的洋酒消耗量,大约在300箱(每箱12瓶)左右。
记者调查了解到,酒吧走量最大的洋酒之一为芝华士,一瓶正宗“芝华士12年”的进价约为175元,400元售出(含套餐),也有极少数假冒芝华士,几十块钱一瓶。酒吧靠酒赚钱,早期卖洋酒的毛利润可达75%,现在就少得多。
你为何而嗨
夜场的兴旺,多少是城市生活的一个剪影。只有当人们有经济能力、有时间精力的时候,才会想到去嗨。人们需要能完全宣泄情绪的跳舞,也需要能安静喝到意兴阑珊的酒吧,一个成熟的市场需要多元化的丰富选择,现状则是,武汉酒吧嗨得过于一头热。
23岁的雪萧和一帮美女组成了一个稳定的嗨圈子,一段时间里几乎天天泡在疯狂的音乐里。在她们看来,去嗨就像饭局一样,是一种时尚消费,一种正常的社会交往,也是一种城市人的身份象征。
正是因为觉得嗨象征了城市身份,她们对嗨场格外挑剔。武汉哪个酒吧火,哪里就可以看到她们的身影。她们只喝轩尼诗vsop,想偶尔追求上头的感觉,就一人点上一瓶冰锐。她们不喝芝华士,“现在但凡是个人都点芝华士,滥俗了。”
武汉人喜欢嗨的另一个客观条件是有大把的时间。“武汉人城市生活节奏相对较慢,下班早没事做,只有到酒吧打发时间。”回归酒吧老板鹰子说。
去年,上海新开了28家酒吧,有同行估测武汉新开了三、四十家。即使是在平时,回归97的小厅晚于八点半,就很难定到位子。而在北京、上海,只有周五、周六酒吧的生意才会很火爆,就连上海最热的Baby face酒吧,除了周末能爆满,平时也只能坐到7成。
昏暗的灯光下,人们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集体宣泄,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谁也听不清对方在嘶吼些什么。可以烂醉。可以泪流满面。可以恣意狂舞。甚至可以骂娘。
有城市文化观察人士指出,过去武汉人大白天光着膀子,当街骂娘随处可见,但随着城市文化的提升,让武汉人的性格收敛了许多。晚上去嗨,也是一种释放情绪的方式。
作为一种时尚消费的舶来品,酒吧的流行从来都是从发达城市到中等发达城市再到二级城市,在中国,酒吧也是从北京、上海、广州再传到武汉的。武汉人爱面子,喜欢追逐时髦,喜欢凑热闹,这些都是嗨吧红火的原因。
早几年,迪吧里的主力是一帮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和小姑娘,喝着便宜的喜力,消耗着过剩的青春和精力。如今,除了一茬又一茬的美女,三四十岁的成熟人士在嗨场扭屁股寻常可见。
另外,业内人士也发现,嗨场的外地人增多是近年的一个特点,一些外地来汉工作人员,晚上无处可去,嗨吧成了排遣寂寞的最好方式。
红色恋人董事长黄春波很清楚,武汉的酒吧市场貌似红火,其实火候并不够。“在一个成熟的市场,酒吧的选择应该是多元的、个性的、稳定的,而不是疯狂一边倒的。”嗨,只应该是酒吧盛宴中的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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