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跳也得跳!你平时没去过酒吧和party么?那时候怎么摇摆现在就怎么跳。……算了算了,广播体操你总会吧?做几个简单动作。后面的选手,凡是不会跳舞的,都给我做广播体操!”10日中午,上海文广(SMG)新娱乐综艺部制片人陈涤,坐在江汉路美特斯·邦威店里面试武汉赛区好男儿百强。那天,超过7成选手都做了广播体操。
“把脸转过来对着镜头。笑。……行了,把衣服脱了。”陈涤盯着监控屏,头都没抬。
“可是……我里面没衣服了。”皮肤黝黑的男孩yy红着脸,望着主考官手足无措。
“让你脱你就脱。”疲惫的陈涤有些不耐烦。
许多选手都脱了,并不针对yy一人,可别人脱了一件还有一件,yy扒了T恤就“空城计”了。现场一片哨叫,其他选手和围观群众一致拍着巴掌打着节拍起哄“脱!脱!”yy最终就范。导演其实是想看看这孩子的体格和肌肉,yy有肉,可惜无肌。
那一天,在邦威专卖店大门外等候面试的队伍,排到了几十米开外。每每看到女记者经过,这些男孩就一口一声“姐姐”甜甜地叫,期盼被采访,露把小脸也好。
他们兜里几乎都随身揣着一面女生贴身带的小镜子,没有梳子。蓄着早年韩国流行团体HOT式发型的19岁男孩苏比超说,为了保持最好的型,他大清早跑到美发店请发型师打理,“在外头排队的时候,风吹大一点都心疼弄坏发型,哪里还敢用梳子抓!”至于小镜子,是担心脸上沾上了脏东西,或者为了补妆用的。隔不到10分钟,就要照一次。
为了显得眼睛更黑更大,有的男孩戴上黑色的隐形眼镜刻意“放大”瞳孔。为了像《王的男人》中的男一号李俊基那样风情万种,还有的男孩穿着低胸针织衫,胸口居然还隐隐露出抹胸一样的内衬。
上个月,19岁的武汉男孩李秋达也报名参加了“加油!好男儿”。几天后,本刊编辑部将他推荐给好男儿导演组,作为“媒体推荐选手”直接晋级武汉百强。可接下来李秋达发现,参加一个选秀节目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要24小时确保能被节目组找到,要不断在汉口武昌两头奔波,要一轮轮面试、录节目、拍宣传照……13日晚,模特出身的李秋达顺利晋级武汉赛区三十强。
他的好兄弟罗凯运气稍微差一点。罗凯是去年东方卫视《我型我秀》全国百强,今年他选择了湖南卫视“快乐男声”,遗憾止步长沙赛区50强。罗凯语气中多少有些愤愤:“其实就是刚过了海选而已。海选一周后通知我去50强,第一个出场,唱了一小段就被按铃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参赛吧!”
他们的经历,让我们想起十个月前,一个叫魏斌的男孩。在警校读书,因为暑期闲得发慌“顺便”参加了比赛,一不留神越走越远,最终杀进全国五强。一个喜欢逛民众乐园的小帅哥,就这样变成今日拥有强大粉丝团的草根偶像。回武汉给本刊拍写真时,魏斌爸爸反复对记者说:“比赛已经结束了,不要再说比赛的事情了,现在魏斌是个艺人。”
韩寒在他的博客里说:“超女选了个男的,好男儿选了个女的。”2007年,两大男生选秀比赛同时启动,加上去年“好男儿”大获全胜,很多声音在嚷嚷:“男色时代”来了。有意思的是,无论是“快男”或“好男”导演组,对“男色”说法却唯恐避之不及,他们努力强调阳光、力度和勇气,而不是“没有肩膀的中性美。”
去年,柳莺点评马天宇说“这孩子把人的心都揉碎了”,于是被指以“好色评委”。她说,“这是我最经典的语录。”马天宇跳舞走错台步被舞蹈老师骂,晋级赛前躲在走廊角落偷偷地哭,柳莺忍不住上前安慰他,“这孩子让人心疼。”随后的比赛,马天宇唱《那些花儿》时,柳莺偷偷在评委席上给他打节拍,担心他跑调,“高晓松说我偏心。”
13日下午,百强进三十录播现场,评委席上照例是三个女人:王惠(模特)、官琳和柳莺。有人说,这分别代表二十、三十、四十岁这三个不同年龄层的女性对好男儿的审美标准。很明显的是,当选手喻斌在舞台上恣意翻跳街舞,王惠会尖叫,而柳莺不会。
“到了我这个年纪,喜欢成熟稳重的,有内涵和味道的,关键是让我觉得有安全感的选手。”柳莺说。去年分赛区评委高怡平甚至都不承认这些选手是标准的“男人”:“我不需要水汪汪放电大眼睛,不瞒你说,他们中没有一个让我有交谈下去的愿望,还是妈妈的小宝贝蛋呢。”
东方卫视和湖南卫视接受采访时也坦陈,真人秀节目要呈现的是选手的成长过程,就算节目组要展现一个熟透了的传统意义上的男人,观众也不会答应,那么节目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群20岁上下的生涩男孩,在舞台上被女人们从头评到脚丫子。柳莺说,“这也算男色,这是时代赋予女人的特权。凭什么只准男人挑女人,女人不能挑男人?”王惠还大声问一位选手——“你有没有胸毛?”
犹如一个斗兽场,除了台上站的是男性,评委席上是女的,黑压压的外围粉丝也是女的。一群“爱迪生”(种子选手陈迪的粉丝)对记者说:“我们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好男儿上次海选我们就过来看了。陈迪太帅了,今天特别过来看他!我们一定会给他投票!”
研究表明,女人有明显的情感特征,因此消费行为具有不确定性,很容易产生情绪化的和被诱导的“凭感觉消费”、“冲动型消费”。“男色”,其实早就是商家抓住女性消费者的重要武器。在美发店,永远是帅哥发型师最吃香;三八节的时候,大型商场往往会出动一色身材高大容貌端庄的男导购;在网球场,年轻的男网球教练手把手教女人发球……
知名节目主持人曾子航发表观点说,女人越“好色”,男色就越流行——你不得不承认,高仓健、史泰龙、濮存昕式的传统“猛男”、“熟男”、“型男”已经“前浪死在沙滩上”了,阳光清秀、风流俊俏的“花样美男”势不可挡地成为了当今时尚的“弄潮儿”。
还有“中国第一草根博客”的博主Acosta,一个二十出头的时尚花样美男,漫不经心在照片里摆个pose,就引来了千万点击率。据说徐静蕾、洪晃的博客都不由自主地“链上了”他。
往前追溯到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的“男色”文化一度十分繁荣,像何晏、卫蚧、潘安等都是典型的“花样美男”。据说追星族众多,诞生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典故,其中卫蚧还因为粉丝见了他过分热情,居然被追星族给挤死了,堪称历史上第一个被粉丝“害死”的偶像明星。唐朝时,女皇武则天到处发掘男宠,“男色”也一度红极一时,著名的张氏兄弟美貌无双,简直是色压群男。当然,在男权社会始终居主导地位的中国,男色始终是一朵小小的浪花,成不了什么气候。
前些年,随着木村拓哉、元彬等日韩偶像的大举入侵,还有凭《流星花园》一炮而红的F4,以及如今火得一塌糊涂的“比女人还女人”的韩国美男李俊基,都在标示着“花样美男”的大面积彻底绽放。
“‘加油!好男儿’为什么会变成了‘家有花样男’?就因为普通的男士,太过平常,家里家外到处都是,如何调动起女性观众?当然是花样美男更吸引眼球了。所以一时间,台上台下,男色横流。”
选秀现场,陈涤不时用手捂起监控屏里的半张脸,或只露嘴巴,或只露眼睛,或只露酒窝。脸蛋儿小上镜才好看,最好小到巴掌那么点儿。还有一个指标是,笑起来是否阳光。有没有明星模子,全在陈涤抬手那一“捂”。
选秀造星的过程,实际跟工厂做鞋的流水线没什么两样。每一个漂亮男生都跟菜摊上的喜头鱼或者白菜一样,拨拉拨拉之后,可能被买走,也可能没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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