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日新月异在变化,而和城市的现代化形成对比,这一片区域在飞速的时光流逝中被谁按了暂停键。
偶尔回到武重的宿舍区,感觉时间依旧停在了20多年前——熟悉的感觉,在依旧的一排排苏式建筑的三层或四层的宿舍楼里;在一样的“三街坊”、“四街坊”、“青鱼嘴”住宅区的格局里;在一声声“三街坊普通话”里。
在中北路上,周家大湾和武重大门对面的两段武重临街的红砖宿舍楼,可能是这条大道上甚至是内环线上最破旧的房子了。多年来,虽经多次粉刷,但难掩老态。
曾经来自四面八方的产业工人们,在这些老房子里渐渐老去。偶尔,一生朴素的他们会坐在阳光里或者树荫下,回忆那段火红的岁月和燃烧的创业激情。
在这一切熟悉的环境里,过去的事情就自然浮现而出,像一张张带着些许黄斑的幻灯片一一闪过,心里泛起的感觉,不知是惆怅,是温暖还是有些失落。
童年、少年是在这里度过的,熟悉这里的每条街,每片空地,每一处风景。
但是,总有一些还是拗不过时间的年轮,在那些不变的老房的房前屋后,在我们眼前,一些变化已经变化了或者正在变化着。
每天清晨,在宿舍区响起的工厂播音员充满激情的声音不再了,那些喇叭里反复播放着的词“一重大”、“84车间”、“二装配”很少再听到了。
每天中午11:30和下午4:45,从厂区大门口奔涌而出的自行车流,曾经占据了中北路整个机动车道逆向行驶,壮观的场面也早已不再。
那个曾经坐无虚席的露天电影院,几经变化,成了汽车经销店。记忆中,拿着自家做的小板凳从电影院走出来,在昏晕的灯光下伴随着人流、伴随着地面上影子拉长又缩短走回家时的情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的武重俱乐部,也成了大型的演艺吧。那时,每年六一前一天,这里都会给我们这些武重子弟小学的孩子们放电影,孩子们会为电影里一个好人的胜利鼓掌,为坏人的狼狈哈哈大笑。
还有那一片房产科前面堆满了水泥管和钢管的地盘,曾经是我们这些孩子放学后追逐打闹着赶去的地方。在那里“躲猫”捉迷藏的游戏谁也没有厌倦过,只到有一天那里拆除建起了新楼房。随同一起拆除的还有老的卫生院,我们再也找不到药水瓶的软塞,做我们自制水枪的配件。
儿时的伙伴都已长大,很多离开了这里。但他们的名字和模样还深深印在记忆里。
每年的夏季暑假,我们一同拿着工厂里发给职工的冰块票,提着保温桶到专门的门店去领取冰块。晚上,洗过澡以后,拿着一块冰块,到楼下去,一张张竹床都已摊开。那时,天还没有完全黑,和同伴下象棋,为一步悔棋大喊大叫,将棋子摔得啪啪响;夜黑下来,躺在竹床上看满天的星星,在身边一片低沉的聊天声中,在母亲的摇扇下睡去。怀念那冰块的味道,怀念那蝉声、蛙声伴着人声的夏夜。
就在这样的记忆里,曾经年轻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老了,父亲买断了工龄,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父母搬到我这里带孩子。
一切似乎离武重远了。但常常,父母会带上孙子,回去看看,和街坊们聊聊天问声好。每次回来他们会告诉我一些关于那里的人和事,都是我熟悉的。这样的武重情结,终究是割离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