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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重“大院”

□ 李墨 刘俊华 罗欣 谈笑 摄影/佟建国 点击数:

  那是一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
  武重子弟小学三年级的王二毛把四年级的刘撇撇打了。武器是一块鹌鹑蛋那么大的石头,正好砸到刘撇撇的后脑勺。瘦弱的刘撇撇又气又愤,抬手就去打胖墩墩的二毛,二毛指着刘撇撇的胸脯说:“我爸爸是工长,你爸爸才是个班长,我爸爸管你爸爸!你敢打我!”
  这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武重大院孩子们吵架的“标本”。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庞大工业社区里,他们在同一个单元楼住了20多年。后来,刘撇撇考上高中,上了大学,娶了个当老师的媳妇。王二毛从厂办技校毕业后,留在装配车间成为一名普通工人,谈了个大院里的对象。
  刘撇撇离开了大院,在单位附近买房安家。他最近一次遇见王二毛,是春节前后在武重厂区大门口。二毛告诉他,厂子要搬迁了。“再过几年,我就要跟着新厂搬到别的地方上班。听说那边要盖宿舍,要么坐职工班车两边跑。”
  2007年元月31日,面积为792亩的武重地块,以35亿元天价被拍卖,刷新当时武汉“地王”纪录。这片栉风沐雨49年的工业土地,从此转投新东家上海豫园地产。
  这个月15日,刘撇撇在报纸上看到这样一则最新消息,说上海豫园刚刚又把这块土地,“转手”出让给了上海复地集团。知情人士放出的小道消息是,因涉及旧厂改造,该地块交地条件比较苛刻——开发企业今年年底前要先支付26亿元,交地时间则要等到2009年11月30日。
  与武重同岁的女职工邱高萍明年就该退休了。武重厂区的浩大迁移计划,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巨大冲击。“过两年它搬的时候,我会去送行,毕竟我这辈子为它工作了30多年。”
  邱高萍的女儿冬冬是武重的第三代子弟。除了小时候妈妈下班带回来的红糖冰块和那间居住了15年的油毛毡矮平房,武重的大院没有给她留下更多的斑斓滋味。
  孩子们只能从床底下翻出来的老照片上,依稀辨认出父母工作的那个车间,和那些既熟悉又遥远的机床。
  它曾经是一座被称作“东方芝加哥”的工业城市。
  新中国成立之初的“一五”期间,国家确定156个重点建设项目,武汉就揽下武汉钢铁公司、武汉重型机床厂、武汉锅炉厂、武昌造船厂等7项。
  在那个标榜齿轮与力量的年代,烙着“武重”logo的机床,一度纵横美国、日本、韩国、巴基斯坦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被誉为装备制造业的“亚洲明珠”。
  如今,在这个机器轰鸣了半个世纪的“大院”,绿色工业时代席卷而来。
  不仅仅是武重。武烟集团、武锅集团等大批重工企业,也将同步迁出中心城区,到郊区扎寨,还蓝天和绿地于民。
  “它曾经影响了三代人的命运,它曾经改变过一座城市的命运。尽管它曾叱咤风云30年,但迁徙是一个环保型社会向前发展的大趋势,它到新的地方会越来越好,就像走出大院的我们这代人一样。”冬冬说。
  红糖冰块远去了。打架孩子的背影远去了。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中,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仍在耳畔,那么清晰。
 

那一段青春记忆

 
□ 文/三石
  城市日新月异在变化,而和城市的现代化形成对比,这一片区域在飞速的时光流逝中被谁按了暂停键。
  偶尔回到武重的宿舍区,感觉时间依旧停在了20多年前——熟悉的感觉,在依旧的一排排苏式建筑的三层或四层的宿舍楼里;在一样的“三街坊”、“四街坊”、“青鱼嘴”住宅区的格局里;在一声声“三街坊普通话”里。
  在中北路上,周家大湾和武重大门对面的两段武重临街的红砖宿舍楼,可能是这条大道上甚至是内环线上最破旧的房子了。多年来,虽经多次粉刷,但难掩老态。
  曾经来自四面八方的产业工人们,在这些老房子里渐渐老去。偶尔,一生朴素的他们会坐在阳光里或者树荫下,回忆那段火红的岁月和燃烧的创业激情。
  在这一切熟悉的环境里,过去的事情就自然浮现而出,像一张张带着些许黄斑的幻灯片一一闪过,心里泛起的感觉,不知是惆怅,是温暖还是有些失落。
  童年、少年是在这里度过的,熟悉这里的每条街,每片空地,每一处风景。
  但是,总有一些还是拗不过时间的年轮,在那些不变的老房的房前屋后,在我们眼前,一些变化已经变化了或者正在变化着。
  每天清晨,在宿舍区响起的工厂播音员充满激情的声音不再了,那些喇叭里反复播放着的词“一重大”、“84车间”、“二装配”很少再听到了。
  每天中午11:30和下午4:45,从厂区大门口奔涌而出的自行车流,曾经占据了中北路整个机动车道逆向行驶,壮观的场面也早已不再。
  那个曾经坐无虚席的露天电影院,几经变化,成了汽车经销店。记忆中,拿着自家做的小板凳从电影院走出来,在昏晕的灯光下伴随着人流、伴随着地面上影子拉长又缩短走回家时的情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的武重俱乐部,也成了大型的演艺吧。那时,每年六一前一天,这里都会给我们这些武重子弟小学的孩子们放电影,孩子们会为电影里一个好人的胜利鼓掌,为坏人的狼狈哈哈大笑。
  还有那一片房产科前面堆满了水泥管和钢管的地盘,曾经是我们这些孩子放学后追逐打闹着赶去的地方。在那里“躲猫”捉迷藏的游戏谁也没有厌倦过,只到有一天那里拆除建起了新楼房。随同一起拆除的还有老的卫生院,我们再也找不到药水瓶的软塞,做我们自制水枪的配件。
  儿时的伙伴都已长大,很多离开了这里。但他们的名字和模样还深深印在记忆里。
  每年的夏季暑假,我们一同拿着工厂里发给职工的冰块票,提着保温桶到专门的门店去领取冰块。晚上,洗过澡以后,拿着一块冰块,到楼下去,一张张竹床都已摊开。那时,天还没有完全黑,和同伴下象棋,为一步悔棋大喊大叫,将棋子摔得啪啪响;夜黑下来,躺在竹床上看满天的星星,在身边一片低沉的聊天声中,在母亲的摇扇下睡去。怀念那冰块的味道,怀念那蝉声、蛙声伴着人声的夏夜。
  就在这样的记忆里,曾经年轻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老了,父亲买断了工龄,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父母搬到我这里带孩子。
  一切似乎离武重远了。但常常,父母会带上孙子,回去看看,和街坊们聊聊天问声好。每次回来他们会告诉我一些关于那里的人和事,都是我熟悉的。这样的武重情结,终究是割离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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