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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谷:武汉“第四镇”?

□ 李墨 余洋 李锦霞 钟洲 摄影/佟建国 点击数:

一张白纸上的新镇

  去光谷转悠过的人,在视觉感官上相信会有跟在城区不一样的感受:笔直、宽广的大道,科技气味浓郁的办公建筑,欧式风格明显的住宅小区,以及整齐且不吝啬的公共绿化。
  这种视觉上的震撼,用武汉大学教授汪涛的话说,“有一种虎虎生气,带有新生的感觉。”
  现在这里的人们,不应当忽略一个老人。他叫许其贞,信息产业部第710厂(武汉)高级工程师。7年前那个春天,63岁的他首次以全国政协委员身份提出在武汉建中国光谷的提案。
  7年之间,关于武汉·中国光谷的争论不断,更多的声音是批评、质疑、不信任,直到今天仍有人说着“光谷,光剩骨头”、“光谷,光着屁股”的顺口溜。但不能否认的是,那一次提议是对这个城市的一种有力策动,是城区往东扩张的开始。
  城市越来越挤,持续不断的拆迁、重建仍无法满足建立一个新秩序的要求,城区开始蔓延,扩张的结果,是现在能看到的一系列地域的新生:汉口的金银湖、后湖,汉阳的武汉新区,武昌的光谷。
  对武汉有着个人观察的汪涛就此开着玩笑:后湖与金银湖对这个城市而言,像一个中年男人长出了大肚腩,赘肉往外膨胀——这些地域本身与城市有些历史渊源,人口自然外迁所出现的新区域。
  “而光谷,则像是一个凌空劈出的一个大拳头,是猛的跳出的一个异类。”汪涛说,一般来讲,城市扩张的结合地带会有自然的过渡,但光谷现在体现的感觉与武汉原有的气质、老城区的气质不一样。
  即便是同样以产业作为扩展诱因的武汉新区与光谷,汪涛也觉得他们会有不同:对于汉阳那边的武汉新区,可能我受先入为主(汉阳是老的重工业的代表)概念的影响,总觉得这一带属于是比较有厚度的,有些四平八稳。相对而言,光谷更加跳跃,不管是建筑、规划、各种形态的布局,有一种清新的东西,有起伏,是属于有节奏的那种方式。
  530多年前,汉水向长江屈服,作了最后一次改道,把水口选择在了龟山北麓一片开阔的地带,于是有了汉口,有了汉阳,有了几百年来“武汉三镇”的称呼。在《读城记》里,易中天对武汉“三镇”的这种组合赞不绝口,“国内少有”。
  今天,当一股强大的人造力量制造出光谷这样一个新城的时候,我们更愿意给这个区域一个更加情绪化的表达:武汉“第四镇”。
  文化学者、供职光谷腹地华中科大的李俊国教授听到这个提法,第一反应是“方志学家肯定不答应”,“在他们心里武汉只有三个镇,这么多年都是三个镇”。但是,“‘第四镇’侧重的是新生,一个新镇从无到有的过程。”
  是的,一切都在新生。
  用更专业的眼光来看,对于光谷的规划与建筑,华中科大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余庄教授的看法是,过去武汉城市规划受两江限制,再加上湖泊多,所有的道路规划都要“绕湖”,多数都是弯弯折折,没有规则。而光谷是新城区,这一带只有一个汤逊湖,笔直的道路就能多些。另外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区域容积率降低,不会显得局促,而且更注重了绿化等景观设计。
  不光是建筑、规划这么生硬的字眼,新镇的人群也在新生。光谷SBI创业街上有间自己公司的老板熊友辉,今年36岁,但已经在不断感叹自己老了。在他的周围,活跃更多的是一个个平均年龄在30岁左右的人群。光谷区域核心企业——武汉邮科院,如果说他们7000多名员工的平均年龄只有29岁时,你可能会不相信、惊讶,但这就是事实。当汉口的商业大腕毛冬声渐渐老去,光谷这边新生的则是一个个科技巨富,比如坐拥“纸上”亿万财富的精伦电子掌门人张学阳、迅速突起的楚天激光老板孙文……
  在去年一次关于武汉富人最多的城区的调查中,洪山区爆冷压过汉口金融一条街的所在区,就连该区地税局工作人员都不敢相信该区富人最多。而洪山区富人的主要聚居地,就是光谷核心区,大量的高校教师,以及科技新贵。
  一张张年轻面孔,是这个新镇的未来力量。

“第四镇”的科技气质

  汪涛曾经和新世界的一个朋友聊天,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汉口新世界店的东西,有很多在武昌新世界店里找不到,武昌的店里缺少的是那种出位的、冲击力强,以及价格特别高的产品。他得出的判断是,汉口那边的人,个性相对泼辣一些,属于那种敢爱敢恨型的,比较少去掩饰。而武昌的人,说好听一点是绅士一些,说不好听点就是扭扭捏捏。
  回到许其贞这位老人身上。在他提出光谷提案的那一年,东湖开发区光电子产业产值为108亿元,6年后的2006年,光谷的产值超过了1000亿。
  跟这种悬殊相关的是这样一组数字:去年,光谷平均每个工作日诞生6至7家新企业,整个光谷去年从业人员14.5万人,主要集中在亿元以上的大企业和高新技术企业中。
  不用评价这些数字是高是低,是快是慢。除了经济上的变化,它也给这个特定区域的气质带来着变化。科技产业本身的特点,决定了从业者的特点:创新的,活跃的,多变的。你不创新,你没有激情,就会被抛弃。
  汪涛说,这种东西的形成,对武汉讲是一个很好的补充,至少在其他几个镇的人看来,可以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到这样一种新生的力量,对原有的文化、气质是一种良性的冲击。
  一个“新镇”应该担负的功能,最主要的是应该体现鲜明的城市特色,如同汉口是商业中心,汉阳是制造业中心,武昌是科教文化中心。而光谷,更有潜力成为一个创新的、信息的中心。
  在汪涛看来,光谷现在还不能完全称为“第四镇”,但是,相信后续会有一些事情来定型。他看好的是两个项目——富士康、中芯国际,“这会是两个符号性的事件,光谷未来气质能不能奠定,就看这两件事了。”
  今年4月25日,耗资100亿的中芯国际武汉厂一期主体结构在光谷封顶,这里制造的芯片是计算机、数码相机、MP4、数字家电、手机、显示器件等的核心部件,目前芯片订单已排满到2009年。届时,年销售收入预计60亿元。
  当不断有传言指“富士康停工了,富士康想撤资”时,东湖开发区主管这一项目的官员在电话里肯定地告诉记者,“富士康没有停工,一切正在进行”。
  去年10月,全球IT巨头富士康集团董事长郭台铭,亲自到光谷为新厂选址。他说,“富士康到武汉,不是简单地把产业搬过来,而是把科技之根移植到武汉。”
  去年10月29日在江城明珠豪生大酒店的一场谈判中,郭台铭甚至打断了东湖开发区介绍人的发言突然问道:“生活区摆在生产区的对面之后,你们考虑过员工过马路的问题没有?我们的一期工程就有至少5万人到10万人就业,其中很多人会在相同时间上下班,要考虑有大量快捷便利的设施过马路。”
  在如此“挑剔”的投资家面前,光谷的明天还有什么不可能?

“第四镇”在哪里
  
  武汉是一个并没有中心的城市。不像北京,天安门是一个秩序的中心,所有的建筑都围绕它不断向外延展。所以,当武汉曾经提出城市副中心的规划时,会有人问:你的中心在哪里?
  在美国,一个城市中心,通过一条高速公路的延伸,会在公路两旁衍变出若干“副中心”,与城市中心互为功能补充,制造业,或者物流等。
  今年以前,武汉的规划蓝图上,也曾出现过3个城市副中心——鲁巷、汉阳四新、杨春湖,这些地方被誉为城市开发建设的最大“潜力股”。
  三大城市副中心当中,鲁巷依托光谷成为高科技基地和商业新镇,汉阳依托武汉新区成为琴台大剧院、武汉国际博览中心等城市大项目的“批发市场”,杨春湖则依托新武汉火车站和地铁4号线,成为未来的物流基地。
  但现在,“三大城市副中心”这个名词,在武汉总体规划上悄悄修改成了“六大新城组群”。正如专家们所说,武汉没有唯一中心。
  从此,鲁巷光谷的官方规划表述叫做“武汉科技新城”,或者说是这座新城的核心。
  《武汉科技新城总体规划》(2005~2020年)的主创设计师郭希盛,在接受采访时对“第四镇”的概念不敢轻下判断,但他强调,“如果城市人口达到100万,就算特大城市,所以光谷地区已经是一座大城。”
  他指着办公室蓝蓝绿绿的规划图版说,你看,西起卓刀泉,东至武汉外环线,北到东湖、九峰,南抵汤逊湖、后梁子湖北岸,这片224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是武汉科技新城!
  郭希盛出示的是最新一轮修编完毕的新城规划,此前,他和七八个规划师一起,在浩如烟淼的光谷规划图纸中,埋头闭关了3年。
  整个光谷,划出了4个支点:鲁巷、武黄公路、王家店和流芳,职能各不同。
  但在一个问题上,专家内部发生了规划以来最严重的争议——4个支点中,光谷的中心究竟应该定在哪里?
  “大部分人都认为应该是鲁巷,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们经过反反复复的讨论,认为未来的中心应该再往东,迁移到武黄公路收费站附近,鲁巷主要为商业中心。所以当时鲁巷的争议特别大,认为这个地方还没发展成熟,就换地方。”
  顺着郭希盛描绘的光谷路线图,记者驱车沿光谷大道、民族大道、汤逊湖大道踏勘了整个关东、关南地区。视线所及之处,无论标准化厂房、起伏草坪上的别墅型写字楼、柏油马路旁的绿化带,还是高尔夫球场,都恍如国外。
  “这是一座在白纸上画出的蓝图,没有任何消耗过度的遗留牵绊,也就注定它最完美。”
  
新镇崛起的背后

  华中科大教授李俊国的老家在江夏流芳一带,他对眼前这座新城的崛起,有着自己更为深刻的判断:“任何一座新镇的崛起,都是一次历史血脉的割断。”
  他很心痛,人们眼里只看到光谷的辉煌和未来,却没有人注意到新城背后的建设成本,和一个个村镇消逝的背影。
  “镇”和“市”的情感区别在于,镇是有族谱有根脉的,不是漂移和流动的。当一个村镇不再赶集,村民不能再种菜耕地,取之以市场化的超市,村民的生活方式就全变了。超市带来了货物流通,也阻断了情感。一些村民在这场城市化大潮中,拿着征地赔偿金,却成了无根的农民。
  关山村也被征地了,为什么它会越来越好?关山村是一个特例。关山村党委书记鲁志万最大的功绩,就是没有把征地赔偿金分给村民集体挥霍掉,而是变成了村里的集体资产——鲁巷广场和五星级酒店的神话,是不可复制的。
  “你去过纸坊和流芳一带吗?那里的消费指数之高令人瞠目结舌。但相应的,流芳一带的发案率也非常高。村民手头上有两个赔偿金,又无所事事,聚到一起就闹出事。这是斩断血脉的阵痛,也是辉煌背后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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