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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情事”记录者

□ 记者 罗欣 高婷婷 孔蕾 李墨 摄影/佟建国 点击数:

《楚天都市报》“讲述”版记者
张庆:我相信爱情,而且越来越坚定

  “其实,讲述者的心灵不一定都是脆弱的,遇到不少讲述者的坚强和乐观让人意外。有一个女孩子讲述自己男朋友在日本车祸去世的事情,听得我眼泪汪汪,她却镇定安静,说自己已没有眼泪,遭遇不幸的那段日子,都流干了。”
 
  A、你是哪一年开始做情感类记者的?截至目前,你记录了多少故事?
  我做“讲述”栏目是2002年开始的,当时副刊改版,派我和另一个女记者尝试做“讲述”版,一周五期,结果第一个星期我就写了四篇,忙得一塌糊涂。
  回想开始的采访很艰难,因为没有经验,时间和地点都随讲述人定,结果往往是晚上或是一些偏僻的场所,与讲述人见面。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还是心里发怵的。
  记得一次晚上十点多,讲述人约在汉阳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一家卡拉OK厅二楼见面,昏暗的包房里就一张大床和电视,老板见我们两个女的一起进,愣了一下甩话说“我不管你们两个人做什么,反正十块钱一小时!”结果采访出来,我急急忙忙下楼,慌乱中把外套都掉在了包房里,好狼狈啊。
  还有一次,一位男讲述者,约在晚上武展门口的椅子上,那天晚上广场上没什么人,他用阴郁的语调,讲述他和兄弟反目抢财产、抢女人的鲜血淋漓的故事,听得人胆颤心惊。
  写到现在,记录了有几百个故事吧,没统计过。
 
  B、你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谁?你会不好意思吗?
  说实话,我的第一个采访对象,真的不记得了。起初“讲述”版的定位并不是情感类,范畴比较广,讲求故事的多样化,周一讲社会故事、周二讲健康故事、周三讲成长故事、周四讲爱情故事、周五讲亲情故事,后来调查发现,读者还是对情感类故事最感兴趣。
  起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的我只有小小的恋爱经验,看影视作品中的情感经历比较多吧,上大学时读过《绝对隐私》。有一次采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说话用词很露骨,看到我不自在的表情,就收敛了一些。
  我在描述一些已婚女性的经历时,开始很难表述,只能多用采访者原话,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认同对方的逻辑,没法强迫自己客观。经验会帮你解除这样的困扰。
 
  C、听了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情感讲述,会对你的现实生活产生影响吗?觉得现代人的爱情问题出在哪?
  有影响啊,听多了,人会变得很宽容。发现世俗中很多平时很困扰的事情,其实都不必太在意,能支持两个人走到最后的就是双方的真感情。
  我接触到的许多悲伤的讲述者,都是因为开始时纠缠于种种非感情的因素而结婚,比如年龄到了、对象经济条件好、房子等等,最后小错误会扩散成大错误,难以回头而痛苦不堪。人千万不要扭曲自己的心,勉强自己的感情。
  我觉得现代人的爱情问题多出在这里。
 
  D、讲述者的约见困难吗?他们都是一些怎样的人呢?
  最早的一段时间,约采访对象的变数很大,很多讲述者一时冲动打电话报名,过了两天又反悔,还有很多约好地点却临时变卦,人们的心理阻力还是很大。记得有个未婚妈妈,约了几次,终于定下来,结果下午下雨,她又说心情不好不来了。
  采访到现在,年龄最大的是七十多岁的老爹爹讲述的婚外恋,最小的是十六岁的女学生讲述与老师的师生恋情,但考虑社会影响,最终没登。
  有的讲述者,会直截了当说“我不想见报,只想找你聊一聊。”如果题材是我没遇到过的,我会答应去听他倾诉,一来看我能不能帮助他(她),二来也可增加自己的阅历。
  比较头疼的是另一些人,采访完,稿子写完了,他突然打电话来说不想见报了、如果你见报我就自杀等等来威胁。
  因为我们的报纸覆盖全省,常有周围地市县的人专程跑来武汉讲述,住一天,讲完了就回家。我接触到最远的是老河口的读者。
 
 E、记得早期的“讲述”版,还刊登讲述者照片的,她们本人都愿意吗?
  为保证讲述者的隐私,照片多拍侧面或背影,或做技术处理,比如在眼睛上打马赛克什么的。有一个女作家,说自己被人追杀,讲述完也拍了照片,担心地问她如果登出来会不会让她遭致麻烦?她说不要紧,登吧。过了几天见她,居然去整容了!那期的标题就叫《女作家整容亡命天涯》。
 
  F、你第一次被采访对象感动哭是怎样的故事?她(他)们都很脆弱吗?
  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讲述的与本市一位名人的婚外恋遭遇。
  起先我在电话里听了梗概,以为是“抛弃糟糠妻”之类的陈世美故事,后来听完她的讲述,原来那位名人的家庭本已无爱可言,百般纠葛结果相爱的两人还是无法在一起,分手后这个女人无法自拔,几乎丧失独立生活的能力。
  当那女人从钱包里拿出珍藏的一张发黄的纸条,是那男人写给她的“这半生中,我从没深爱过像你这样的一个女人……”,我顿时眼泪就流下来了。
  事后我明白,虽然这个社会有道德规范存在,但很多感情的事不能仅仅简单地用道德规范来衡量。
  其实,讲述者的心灵不一定都是脆弱的,遇到不少讲述者的坚强和乐观让人意外。有一个女孩子讲述自己男朋友在日本车祸去世的事情,听得我眼泪汪汪,她却镇定安静,说自己已没有眼泪,遭遇不幸的那段日子,都流干了。
  现在我哭得越来越少了,有点像医院的护士,见得伤痛者多了,渐渐心灵免疫了。
  碰到男讲述者哭,我从来没哭过。
 
 G、你把自己放在“倾听者”的角色上,还是“指导医生”的角色上?你会诱导他们的讲述方向吗?
  倾听者。
  都市报的《讲述》记者,不当裁判员,也不当法官,只是怀着一种善意的良知,去理解别人,化解矛盾。“记者手记”是都市报《讲述》的一个特点,三个记者都有自己的风格,希望以此启发大家,有所帮助。
  对有些渴望听取意见的人,我有时会插入说一些劝慰的话;若遇到“刀枪不入”型的人,你若给出意见,他会不耐烦地打断你说“这个我也知道,就是……”;后来发现,旁人的意见无法给他们帮助,谁也无权代替他们做选择。
  以前采访时间挺长,一聊就是三四个小时,现在有经验了,可以掌握节奏,把时间控制在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以内。有的讲述者一坐下,如同身体上有个开关,马上滔滔不绝,自己说个没完,逻辑清晰的还好,遇到表述颠倒混乱的,需要打断引导。
  《都市报》的讲述对于血腥、低俗、粗俗的故事也是拒绝的,更愿意去采写真善美的故事,希望对社会产生积极意义。
 
 H、你有没有讲述者把你引为“知己”甚至追求你?
  曾经有一位男讲述者,是个翻译,后来对我表示了追求的意思,我很明确地拒绝了他。有人担心说怕给他再次伤害,我觉得不留下任何希望,对他伤害才最小。这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病人遇到医生的依赖感,是一种遇知音的错觉。
 
  I、“讲述”版有你、马冀、毕云三个记者,对讲述者有区分吗?栏目头“别让你精彩的故事埋没在红尘中”那句话是谁写的?
  读者会自己选择讲述的对象,一般年轻的找我多一些,年龄大些的多找毕云,唯一的一名男记者马冀,在开始的一年,几乎男的都不找他,很有意思。
  那句话是我写的,三个人的漫画头像也是我画的,呵呵我只会画小人头,为的是拉近读者的距离,不要只是冷冰冰的三个电话号码。
 
 J、有没有采访对象因为找你讲述而“获救”的?
  很多,但渠道多样,并非是我个人拯救了他们,呵呵我又不是神。
  有一些采访者,因为持续关注我们的《讲述》,遇到令他感动的人,会向我们申请寻求联系对方,两个情感苦难者会互相体谅,最终携手幸福。
  比如,我的一个痛苦的讲述者,认识了毕云采访的另一个讲述者,最后两个原本痛苦的人,成为了一对甜蜜的恋人。
 
 K、你现在相信爱情吗? 用一句话给爱情下个定义吧
  相信,我从来相信爱情,而且越来越坚定。
  爱情,我认为就是两个人心甘情愿地发自本能地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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