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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夜场的丑角们

□ 记者 章恒 李墨 点击数:

  “那个老丑角是一路翻着筋斗出来的,一直到空场的中心,就纹丝不动地竖个蜻蜓倒立着。谁知道他用全力忍着喘息,谁知道他通体都打着抖,谁知道他的血是从脚跟向头上流?谁知道他的心悬着,像秋风里悬着的落叶?谁知道他几十年的岁月中看厌了人类,情愿忍着辛苦倒立着,把人们翻一个身来观看。”

  入夜11点,洪山广场旁的滚石演艺吧里,一些困乏的观众开始提前退场。忽然,后台一个穿着齐膝白西装、橘红色棉布裤、前额顶着一小撮头发的丑角,歪歪倒倒走到了台前。现场一片激情掌声,退场的观众停下了脚步。丑角长得很像武汉一种风味小吃——欢喜砣。
  大约从2000年开始,演艺吧从湖南长沙一路蹿火武汉夜场,蓝天、新中原、滚石、JJ、台北新视听,以及去年兴起的拉斯维加等等,在迄今为止的6年时间中,激情燃烧着江城市民的夜生活。
  成千上万名演员在武汉的演舞台上来来去去。有的被记住,更多的被遗忘。
  欢喜砣在舞台上又跑又跳,卖力地抖着包袱,逼真地模仿各路大牌歌星,没人知道他腿里至今打着一根两寸长的钢板。
  而此时在一江之隔的台北新视听,阿星额头淌着汗,在观众的捧腹大笑中装傻充苕,没人了解他曾经开出租车、卖菜、在夜总会打架子鼓的那些艰难岁月。
  跟观众一起笑着笑着,记者的鼻尖始终压着酸楚,眼眶,竟然不知不觉湿润了。

武汉丑角诞生记

  在武汉,最成功的丑角演员,必定是朱世慧。目前,他也是全中国最成功的。而演艺厅里的丑角,或许从未奢望过这个高度。
  演艺厅一台节目需要3~3.5个小时,想让观众坐得住,仅靠几个歌手和主持人的插科打诨支撑,十分困难。舞台所需要的喜剧效果变得格外重要,不论是让观众哭还是笑,必须让他们动情。
  2000年以前,武汉人还在歌厅和迪厅消磨,开场前听几首歌,或边听歌边跳舞,那时流行的是乐队和歌手。虽曾有过娱乐场专做演出,但只是模仿港台模式,唱几句夹生粤语,扭几下屁股舞,偶尔还有正统小品“下饭”,既没有搞笑主持,也没有丑角热场,节目力度不够,市场并没有被培养起来。
  2005年,在主持人与歌手的互相取闹逗乐中,湖南的主持人给武汉演艺厅带来了新的变化。他们开始教歌手与自己配合一些小段子。这些段子,成了武汉丑角演员的立身之本。先讲几个段子,丢几个包袱,让观众乐起来;再来段歌舞,或来段特技,给观众点震撼;最后再煽煽情,一个完美的丑角形象就诞生了。
  不可否认,眼下大多数段子,不是透着点荤就是透着点俗,但老百姓却喜闻乐见,觉得贴近他们,贴近生活。
  “滚石对丑角的搞笑要求非常全面,不能只靠语言,还要有技术,要有料,能镇得住场子。”滚石演艺吧艺术总监文刚认为,丑角要想出一个语言段子,往往挖空心思,手上还得有“活儿”,否则这口饭就吃不上。“从我手上走过的演员没几千个也有几百个,有的人在台上就只能待2天,有的人我能用几年。”
  滚石坚持一场只用一个丑角,而且始终安排在最后压台出场。65%的丑角风格都一样,一场用两个很雷同,会让观众笑到疲劳。丑角最后出场,是为给观众最后的欢乐回味。回味好不好,是品茶的标准,也是选择丑角的标准。
  在文刚眼中,武汉夜场优秀的一线丑角只有三个:欢喜砣、阿星、谢有才。其实这三个“丑宝”在台下都非常时尚前卫,一旦上了台就要以丑示人,怎么土怎么穿——脖子上挂草纸的、用烟斗抽香烟的、扮傻子听课唱歌的……他们不怕形象有多差,就怕观众不肯笑。
  “当好丑角真的不容易,最起码,你跟我都演不来。”文刚的话语眼神,充满了尊重。

丑角收入“夜色朦胧”

  在江汉路铭新街的巷子深处,有一栋废旧旅馆改成的“嘉宾楼”。这里,聚居着汉口各大夜场几十名外地演员,这是他们漂在武汉的临时宿舍。每晚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从这里出门,匆匆赶往拉斯维加、台北新视听、蓝天歌剧院或者JJ演舞台……
  每一个丑角的背后,都有一部血泪史。既然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辛酸,为何还有大批青年削尖脑袋挤入“卖笑”大军?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圈内人士一语道破,就一个字:钱。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做点小买卖没上十万块钱都开不了张,而干这一行相对不需要资金成本,最大的投资就是演员自己。就算混不出来,也不会像做生意那样血本无归。
  演艺吧的收入非常“朦胧”,采访的几个知名笑星,被问到收入水平时均左顾右盼打太极,仅强调收入都是纳了税的税后款。经过大量外围采访,我们只能摸到这样一个大致情况:
  据透露,眼下丑角的收入在夜场演员中是比较高的,甚至比危险的杂技表演还要高,多的可达2000元/场左右,中上等约1000元/场,较差的就只有几百块钱/场,但差的人很快会被演艺吧“炒鱿鱼”。有的丑角每晚能跑两个夜场表演,收入就更高,因此一些演艺吧的老板也会禁止自己的驻场演员去其他夜场“串门”。
  演艺吧也颇烦恼,如今到外面找个丑角起码得400块钱,还很难找到好的、新的。好丑角一出来,基本不会只待在一个地区,他是面向全国,接的单子一年都排不完。所以,某些演艺吧能将某一个或某几个演员一用就是大半年,这既证明了演员的实力,也反映出演艺吧的供需矛盾。
  一位收入中等的丑角分析表示,他们每场的收入并不等于净所得。以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小丑为例,一场下来只能领到几百块钱,开销最大的是添置演出行头和应酬,再抛开火车票路费、吃饭这些花销,根本没有结余,甚至还要倒贴钱。还有少数老板不满意演出,一分钱都不给的。
  夜场圈子的人际关系复杂程度,连身在其中的丑角们自己也觉得可怕。最直接的就是要“打点”所在演艺吧的艺术总监和主持人。外地丑角每次新到一个城市的场子,“拜码头”是不成文的规矩,即请总监或主持人吃饭,或者直接塞红包,或者打听他们有什么喜好,再投其所好去讨好。武汉本地的丑角应酬则相对少得多,出了名的就不需要这样应酬。
  白天的“嘉宾楼”里,95%的房间都房门紧闭。“凌晨三四点钟回来还算早的,有的通宵不回来,早上五六点钟甚至七八点钟才回宾馆睡觉,夜里演出完了要应酬,没办法”,正在刷牙的演员阿訇(化名)说。
  有人写了一个算式:丑角=60%天赋+40%努力。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吃上丑角这碗饭,每天都有很多没有喜剧细胞的小丑在圈子里苦苦挣扎。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年轻人禁不住大染缸的诱惑,染上可怕的恶习逐渐沉沦。
  
全城音像店大赚“丑”钱
 
  中南路“新音像”店工作人员周波,踩着小板凳从货架顶层抱下几十盒演艺吧的专辑,放到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一一码好。她有些腼腆地告诉记者,因为碟子里面骂人的话太多了,老板是文化人,不准在店中的电视机里播。“现在最流行看这个,如果播的话,一天至少能卖十几张,别个店里都在放,汉口蛮多店都卖疯了。”
  尽管如此,该店来自北京、南京、重庆、成都、长沙、岷山等地12个种类的演艺吧专辑,还是销得相当不错。这当中,武汉的《蓝天歌剧院劲爆之夜》三部曲、《JJ演舞台激情盛典夜》、《台北新视听激情之夜》卖得最火。每张三碟15块钱,正版。
  蓝天歌剧院是在武汉第一个通过音像渠道发行节目的夜场,至今已推出三张专辑,张张火爆。不过,看到商机将它包装推向市场的却是外地音像公司。
  “蓝天”的火爆,让武汉人彭鹏怦然心动。他决定自己投资拍一个夜场的节目。这个在音像制品界摸爬了10年的老杆子,是武汉艺洲音像经贸有限公司的老板,也是所有在汉销售的演艺吧专辑的大批发商之一。
  去年11月上旬,彭鹏凭借与JJ演艺吧老板不错的私交,象征性地向“JJ”付了几千块钱后,获得了进场拍摄权。租设备、指定节目、后期刻录等花销加起来,拍一部3张碟的专辑,累计投入了近20万元。今年元月,《JJ演舞台激情盛典夜》正式发行,每盒碟批发价格约在10元左右,艺洲独立拥有正式版权,目前已在全省发行了1万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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