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昌明大师静静地躺着。归元寺内临时搭起的一间灵堂内,他被鲜花族拥着,在彼伏此起的“阿弥陀佛”声中接受人们的祭拜、悼念。
这是1月31日上午11点。灵堂外排着20多米的长队,一个个花圈夹在其间。出来的通道上,不时看到有人捂着鼻子,或拭着泪。
1月28日凌晨1时6分,90岁的归元寺方丈昌明大师圆寂。后来那几天的归元寺,一直呈现着这种景像。从各种私下渠道得到消息的信众,去跟他作最后告别。
跟大师圆寂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去年10月底《大武汉》杂志第2期出版之后,那期的封面报道是《真实昌明——一代高僧的90年人生传奇》,编辑部的几个同事去给他送杂志。
归元寺的斋堂内,还是最里面的那张桌子,还是吃的那些炖烂的蔬菜,大师对我们的报道看起来还算满意,此前有香港的信众已经打电话给他,说看到了杂志报道的传真件。
“你们这是一举两得啊,既宣传了我,也宣传了你们!”大师笑呵呵的,边说边竖起了他永远沾着墨迹的右手大拇指,后面还补上一句:“主要是宣传了你们。”
那期杂志,应该是大师圆寂前最后一次接受媒体的专访。跟他约采访是在去年国庆节前夕,那时候,《大武汉》正在筹备创刊,在我们讨论的封面报道选题范围里,有一类是“武汉本土有价值的人物”——大师刚满90岁,武汉人对他很熟悉,却又不真正熟悉。很自然的,他成了我们所期望的采访对象。
大师在电话里风趣地反问了一句:“收不收费用?”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欣然同意采访。但他太忙了,国庆长假之后,我们才有机会见到这位尊敬的长者。
接下来的情况是,他基本上很难有完整时间来接受采访——前来探望、求字的信众太多,问答只能在迎来送往的间隙进行。所幸的是,在第三次前往拜访时,他给了我们接近一个小时的访谈时间。
每一个去过大师书房、居室的人,都会为他的简朴而惊讶,也难怪为大师做饭的那名居士,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谈起这个会潸然泪下。大师待人客气而随和,书房的椅子旁边惯常会放着水果、珠子之类的东西,对于前来拜访的人,总会抓起水果递过来:吃果子,吃果子……
因为几年前的一次摔伤,大师行动已经不太方便。但为了我们封面照片的拍摄,他还是穿上平常并不多见的袈裟,被侍者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大雄宝殿前。
采访还算顺利,那篇封面报道却差点未能刊登。截稿当天清晨,我们把稿件送过去请大师审核,侍者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一万多字的稿件,他听了不到1000字就示意停下。他对稿件并不满意,说需要“千锤百炼”。后来请大师指导时,他说“干脆不发了吧”。
这个时候杂志已过截稿期,并没有备用稿件,8个版面等着昌明大师的报道上版。大师慈悲为怀,得知这一情况,同意让弟子能利法师——这位在北大读过研究生的高材生,跟记者一道逐字修改。这样,报道才得以顺利刊出。
因为采访并不充分,那次的报道更多的笔墨关注了大师的生活、经历,实际上遗漏了两个重要素材:大师对佛教人才培养的重视,以及大师的佛教思想。
他对人才的重视,从弟子能利法师身上可见一斑。30多岁的能利法师,从中国佛学院毕业,后来又到北大读伦理学研究生,还曾念过澳门一所大学的MBA班,会玩计算机,会说流利的英语。能利法师对我们说,能这样把书读下来,全都要感谢大师,给了他不断学习的恒心以及求学费用的支持。
大师的佛教思想,后来我曾和能利法师有过交流,他总结出来,是这么几行字:
慈悲度世、智慧度人;广结善缘、禅定安祥;欢喜待人、严于律己;佛在人间、人间成佛。
这些字都很好懂,但真正坚守这些信念,而且完美地实践,远没有字面理解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