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痛】
体面的缝隙
□千慧（常码头）
最好的朋友经常批评我，说我是个只顾自己的舒适主义者，因为怕麻烦而不施粉黛蓬头垢面地出门去，因为怕脚遭罪而拒穿高跟鞋，因为怕受冻而衣着臃肿……毫不理会风仪态度，也不在乎观者的感受，实在是很不体面。
可是，我倒知道朋友的“体面”背后，其实暗藏了很多隐忧：从外表上看，她从来都是精致动人的，包括一双最能体现女人养尊处优的手；因为单身，也总有男士不时献上殷勤。然而，每次她心情烦闷，总是给我打电话：想到你家来蹭饭了，方便么？而每到搬家、修电脑这类情况，她都束手无策，不得不求助于我的男友。所以，在我看来，她每日笑意盈盈的脸上，其实满是辛酸和风尘。
另外一个朋友建，大学毕业即入川工作，成为同学中第一个买房子结婚的人，班里同学无不羡慕。今年十一之前，建通知我们，说要带着媳妇回武汉“省亲”。哪知没过两天，他自个儿来了，原来是去上海出差返回的中途，请假在武汉多待一天。
一伙儿在排档喝酒，酒至酣处，这位大伙儿眼中“幸福的主儿”透露：这次好不容易来武汉，想见见过去的女朋友，当初他们因一时的分歧赌气，想来心中后悔过不知多少次了。不过，因为建之后迅即结婚，老婆脾气又厉害，此后两人便没有任何联络。
因为要赶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建一大早就起了床，去学校逛了逛，然后给前女友打电话。两人避开我们，单独吃了一顿匆忙的午餐便又分开。走的时候，建给我展示了他从上海带给老婆的礼物：一个粉色的小坤包，那几乎花去了他半个月的工资。而他也给了前女友一个交代：就是把他毕业后一直留在我家的，那把大学时代天天不离手的吉他送给了她。
我能想象建的老婆看到礼物时的幸福满足，也目睹了他送吉他时的伤感无奈。眼睁睁地看他每天都在承担一个令人羡慕的幸福角色，可因为了解，我也知这份体面的背后，何尝不是裂缝丛生？
【奇人】
在人与非人之间
□肖擎（北湖）
冬天是适合回忆的季节，回忆让我们的心灵变得温暖。
这个冬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大学同学。此时，他应该距我不远。大概就在青山的某处出租屋里，准备他矢志不渝的考研事业吧。都考了4年了，还在路上晃荡，我很为他不值。劝过他，“回头吧，找份工作先干起来。”他说，“没意思，我想做个人。”
不知他受了怎样的打击，有这番悲凉心境。不过想起他大学时的样子，日子肯定过的不会太好。到现在还清晰记得他的几个特征：每到考试时，“自虐”倾向就表现的十分明显，仿佛不弄个通宵，就对不起考试，其实他平时学习已够认真的了；每一个行为都礼貌到让人犯腻，如果两个人分吃一碗饭，他有能力以平均数来实现；对物品的追求精益求精，假设1000元的商品，而他的生活费只有300元，那么他会等上三四个月，最后得到它。就是这样一个人，奇怪的很，也让人印象深刻，我觉得他挺好，可从同学那里听到的多是鄙夷和瞧不起。
最近，他给我打电话，说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成功。我说“好，这就好”。然后就约他在台北路上的饭馆里吃饭，他很开心。坐公汽过来，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在饭馆里聊大学，聊生活，聊未来。我对他是熟悉的，想把有些话跟他说说。他说，那你就说吧。我说，“你太天真了，活的现实点不行么？”我说“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么？”我说“你这样生活真是一种折磨和挑战。”他说，“我很好，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看他一脸的轻松愉快，我相信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老样子了。我说，“那就祝你成功吧。”那天，我们喝到很晚。钱当然是他付的，第二天我发现钱包维持原数，可他怎么走的，我到现在还记不起来。
我觉得他有点傻，又觉得他不傻，他的生活境界我一直想不透彻。在无数异样目光里生活，在他那里不是折磨，4年局限在一间出租屋里，到底是扛住了平淡、枯燥、苦闷，还是对它们视而不见，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却觉得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让人亲近。在一个风险因素很多的社会里，在一个心情随时都有可能被影响的社会里，他保持一种我做不到的状态，嘲笑、讽刺、挖苦的庞大力量在他那里失效。关于他的生活，我现在能想到的表达是，在人与非人之间应付自如。不完美的社会，不完美的人，总有让我们无法忘记的细节。
忘了说了，依稀记得那次谈话，我打听到他毕业后的生活。先去了一家装修公司，整天要费尽心思偷工减料，骗人钱财，不做了，后来去了一家会计公司，老是跟一些要做假账的人打交道，很痛苦，也不做了。他说，这个社会还容不下我，考上研究生应该会好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