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苏苏和上官远赴香格里拉之前,我以为这是个地理名词,它就在云南西北部的某个地方耐心等我光顾。这一路走下来,怀揣着詹姆斯·希尔顿的《消失的地平线》,想象着小说中的主人公们“遂迷不复得路”的境遇,回头之际,不禁暗笑我们三个女人的心事旅程。
20岁的虎跳峡:做一次初生牛犊
要知虎跳峡,先识金沙江。这条发源于青藏高原的大河,在经过丽江的石鼓镇后,突遇玉龙、哈巴两座雪山的阻挡,它自恃英雄盖世,竟凭藉一腔怒火,活生生在两座海拔超过5000米的大山间扯开一条口子,这便是虎跳峡了。
数万年之后,当我们来到这里,仿佛依然能够感受当年风云际会的豪气。我不管苏苏和上官心存畏难,硬拉了她们去徒步。
虎跳峡徒步线路有三条,我们顺金沙江而下,据说这是最难的一条。苏苏说我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上官则“抱怨”我不体谅她这个“老人家”。路上碰到的果然多是年轻人,其中又以外国友人和男士为多,我不禁得意起来。
上午的行程非常顺利,对面的玉龙雪山巍然耸立,高不见顶,不要说是飞鸟难渡,即使像楚留香那样的好轻功,恐怕也只有望山兴叹。哈巴雪山要稍稍“温柔”一些,她至少允许人们在山腰辟出路来,使得更多没有能力徒步的人也有机会接近虎跳峡。而虎跳峡自己则像是一个愤青——所以最爱虎跳峡的永远是20来岁的年轻人。
下午遭遇的是令人胆战心惊的28道拐。因路线关系,基本全是上坡路,一眼望去,又陡又险还看不到头。我暗暗生畏,苏苏和上官索性就打算不走,要求拐上大路搭车回去。
心跳渐渐加快、脚步越来越重,路旁的山岩上不时会出现用红色油漆标记的路标和“加油啊,朋友!”等标语,苏苏和上官终于在第17个拐时宣布放弃,我独自坚持最后的一段。看到终点处“恭喜你,朋友,你已经战胜了自己!”的红漆字时,我已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只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到了30岁时,我依然能有机会有精力再走一次虎跳峡。
30岁的丽江:十丈软红·且待相遇
七年前初识的丽江,有点儿像刚出道的青楼女子,尚在豆蔻年华,虽也已开门接客,到底青涩之气未褪;现在则是芳名远播的花魁娘子,颦笑之间皆是掩不住的风情。这便招来一些爱清静、贪小众的人不喜了。其实,拿苏苏的话说,一个美人,纵然艳些俗些也还是美人,何况她还添了岁月赋予的经历呢。
现今到丽江,最忌讳对着那脉脉流水、幽幽深巷寻根问底,更毋须寻个纳西老人东扯西谈。丽江早已不是纳西人的悠闲家园,而是游人、吧客和性情男女的艳遇天堂。
一进古城,苏苏就拖了我们直扑“达达娃”酒吧,这是朱哲琴开的,在音乐艺术圈内颇有名声。据她说,曾经有人目睹羽泉、窦唯一干人等出入其中。那酒吧确是有几分味道的,上下两层,一楼临水,阳光斜照进来,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二楼的放映区是青年导演的成长基地,四面木墙上贴满新新旧旧的照片。我和苏苏一边寻找心仪男士一边大叫着指给对方看。上官只浅笑嫣然,踱到窗边看人来人往。《一米阳光》里,孙骊、何润东和佟大为就是窝在这样一个小酒吧,在丽江慵懒明媚的阳光下谈情说爱。
吃过饭出门,更不得了。满街尽是披红挂绿的男女,一个个嘴角带笑眉梢含情,空气中都是荷尔蒙在飞。两旁店铺里,挂着铃铛的木雕饰物铃铃作响,东巴神像袒胸露乳、集体开放,手工制作的皮包、衣裙件件个性十足。我只觉眼前样样都是好的,心像漂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到实处。上官仿佛有些疲惫,总不自觉略略皱眉。只有苏苏最是如鱼得水,这一路走来,到了这时她才真放开了。
天渐入夜,上官说倦了,苏苏拖我去喝啤酒。沿水边一溜木制桌椅蜿蜒开去,柳树上垂着一盏盏宫灯,在墨蓝的水色上映出飘荡的红。苏苏的面容也好像蒙上一层水色,眼角眉梢都晕开了,只剩一对大耳环在腮边晃呀晃。若年纪尚轻、阅历不够,在这花花世界一转,立时找不到自己;若年过40、已为人母,又有何心情资本来此游戏人间;只有那已经在情爱场中几番往返,而依然对生活有希翼、有勇气的人,方可享受这滚滚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