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之前您概括《我叫刘跃进》,说是一只羊误闯入狼群,导致狼自杀的故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切入角度?
刘震云:很多人问我刘跃进这个故事能说清吗?我说能啊,就三个字:羊吃狼。中国古代就有一个有名的狼吃羊的故事,但到这里,整个被颠覆了。
其实咱们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就是羊和狼。咱们都是羊,但真正的狼都披着羊皮,都在装羊,他白天亲切地握着你的手说咱们是朋友,晚上住的地方可就差别大了。而所有的羊也都在装狼,那些把门的,你说他是羊吧,可他们最凶恶。我就碰到过一看门的大爷,进去没打招呼被拦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我是干嘛的?我说看门的啊。那怎么进门不跟我说?我还真是忘了。硬是盘问了半小时。当然有时候这两者处在转化的过程中。
记者:您作品中一向对小人物的关注,是不是也有这样一种转化的思维在里面?
刘震云:对,我要真把他当小人物,就不会关注了,他们都是大人物啊。我们对人的判断,职业、身份、收入等等,这是社会标准;但有另外一个生活的标准,从我的这种标准来看,从古至今很多帝王将相都是下三滥,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与妇女丢了鸡敲着脸盆骂街很相似,我写那些官场官人,就是把他们当农村妇女来写的。
倒是很多没读过书的人都深明大义,很多底层的职业人都很高贵。我们家楼下一修鞋的湖北老头,跟别人最大的不一样就在于,每天工作前要戴上手套,特有职业意识,然后每天还带个小蜂窝煤炉子,午饭非要等到炉子上刺啦刺啦响,吃热的。我觉得这个人,就非常自尊、高贵。
●冯小刚和马俪文
记者:您刚才说跟冯小刚导演是知心朋友,那您觉得两人之间最共同的东西是什么?
刘震云:共同的,我们都是不同的人,都是叛逆的人,好多想法跟看法不一致,但我们俩有时候一致,这是做朋友的基础。
观众喜欢他并不是偶然的。过去大家都去村东头打狗,这个流行啊,但老冯却去撵鸡了。结果,打狗的不仅没打着,反而被狗咬了;老冯那边呢,鸡不幸被他抓着了,还下了蛋,一连串的贺岁片就出来了。那些打狗的想回头也晚了,鸡已经被老冯抓回家了。
我们很多想法能不谋而合,包括改《温故1942》的时候,那个东西是调查体,没有情节不好改,当时开了个论证会,大家都说不行。但他不从善如流,还说要改,后来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考察采访啊,也就改成了,主人公和故事都出来了。
记者:这一次《我叫刘跃进》是马俪文做导演,您印象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震云:从她的作品来看,好像这人挺斯文。其实不是这样,她特别幽默,经常冷不丁地说出很有意思的话来。她说,老跟流氓在一起,自己就变成流氓了,意思是,多跟聪明人一起也就变聪明了;有一回我们很正经地讨论什么是“良家妇女”,她当时说,做了潘金莲的事,又没有失身,就叫良家妇女。我就一直没想明白,过了几个月再问她到底什么意思,她说,就你这脑子还出来混?就是别人失身啊。
还有一次她问我:孙悟空是什么人?我说是唐僧的徒弟啊。她说不,孙悟空是个女的。你看他见着女妖精就打,还喜欢穿花的,戴帽子,他就是花木兰她哥。挺有趣。
马导演走路一阵风,性子也急,所以拍出来的片子也是。我看过样片了,觉得非常震撼,那种快节奏是原来国内没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