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谈新书《汉口租界》:
城市改造,以不尊重的方式在进行
作家方方又出了本关于武汉的新书,《汉口租界》。与《汉口的沧桑往事》一样,仍然事关这个城市的历史,事关老建筑。
新书里面仍能看到《汉口的沧桑往事》的一些印记,影影绰绰,都是那些老房子。当然,这本书中更集中,它们是自19世纪起,在汉口沿江耸立的英德法日俄五国租界。它们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落寞,在数字和照片的支撑下,都真实地存在着。
有关武汉的点点滴滴,似乎都越来越多地呈现在方方的文字世界里。借着新书,我们约到方方,谈租界,以及这个城市。
在博客上看到您出新书《汉口租界》,之前写过老汉口,怎么又想到专门来写租界?写起来难吗?
方方:这本书是湖北美术出版社编辑袁飞策划的。因为我前期与他合作过《到庐山看老别墅》一书,所以他策划这本书时就又找了我。而那时,我正在给湖北人民出版社写作《汉口的沧桑往事》,其中很多内容与“租界”重合,所以我就答应下来。
这本是一套书,还有上海、天津和广州三本。印象中好像是由程乃珊、赵玫和张梅三人各写一册,但不知道她们现在有没有写完,只知道目前就我这本出版了。
前期的准备工作的确做了很多,比方与小袁、还有地方志的吴明堂三个人把汉口的租界都跑了一遍。吴明堂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给我们讲得很细。不去现场观看,便会缺少很多感受。书中有很多图片都是袁飞本人拍的。此外,也从汉网上下载了一些,长江日报社的韩玉晔也帮了不少忙。
其实我写作的时间花得并不多,只是我个人的杂务事太多,再加上不勤快,零零星星也拉了一年。应该说,这本书还是比较难写的,主要是得查很多资料。其他三本,迟迟未出,我估计都不是写的问题(那几个也都是写作高手),大概都是寻找和阅读资料需要太多时间的问题。
比较遗憾的是,我在2004年交稿后,编辑袁飞又因为诸多事务缠身,以及其他几本迟迟未能交稿,一下就拖了两年。两年之后,当时策划所拥有的热情已经淡掉,所以这本书相对出的有些粗,给我感觉有点草草打发出版的意思。虽然令我不爽,但也算了,因为拖了这么久,我也没劲了。
之前逛过的这些租界中,您感触最深的是哪个?
方方:感触最深的是,城市改造是以不尊重城市的方式在进行。其实城市中的老建筑也好,老的社区环境也好,这些都是城市的记忆,但是我们当代的人似乎正在努力地把这些最该保留的记忆抹去。不是说老城区不要改造,但我们需要的是合理的、两全其美的改造。期间,我曾经因为不忍看到老建筑被生生拆毁而给报纸写文章,请有关人士“手下留情”。但是,无用。
不尊重城市历史,其实就是不尊重我们居住的城市,而假装出一种尊重,以实用观念来对待这些旧日建筑,实则也是破坏。有些老建筑的标识牌上的说明错误百出。还有一些以极“左”观念出现的保护观,也给人以莫大的遗憾。
比方,与中国革命相关的建筑,就会保护得比较好,其他的,就算重要,也无人睬。还有一幢大楼,宋庆龄大概只在那里住过几天,就命其名为宋庆龄故居。我觉得这都不是客观对待历史的态度。要你留下城市的记忆,但你留一种错误的、似是而非的记忆,或实用主义的记忆,那更是要命。从这些方面,我们能看出武汉的境界低,观念土,说到底,还是一种不开放。
和《汉口的沧桑往事》比起来,您自己更满意哪一本?
方方:应该是前一本吧。可以说前一本写得比较舒服,想到哪写到哪,想写什么就选择什么对象,不想写的就弃之不顾,写作的自由度比较大。后一本因为有时间和地点的界定,比方必须与租界相关,而对于租界曾经有过的事,多少得全面一点,这样就会有一些不想写而不得不写的东西充斥其间。此外资料也相对零散和稀少一点。在写这本书时,我常常会觉得累,而且常常都想放弃不写。前一本却是越写越来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