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是先有汉正街还是先有长堤街,清楚的是它跟汉正街有着剪不断的关系。长堤街不是没有名人,何祚欢、董宏猷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然而这里从来都不是打天下的地方,长堤街因生活而生,也一直因生活而存在和延续着,就像那长流的细水,温暖不尽。

一道长堤,一条长街
“汉正街特1号”,目前已经无迹可寻。几年前,当硚口高架开始修建的时候,这房子就在漫天的尘灰中变为乌有。但是喻欣却对那里记忆深刻,因为她在那里生活了24年,直到遇见现在的先生,出嫁。
230年前,一位叫做袁火昌的汉口通判(州郡官的副职),在“西起硚口,东止今江汉区东堤街直至长江边”这么一带修了一道堤,当时叫做“后湖堤”(“长堤”),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袁通判,就叫它“袁公堤”。正是有了这条长堤,才有了汉正街的成长和发展。
清同治年间,汉口有了城堡之后,袁公堤便失去防洪作用,就有居民在堤两边建屋起楼,逐渐形成以堤身为轴线的,几乎与汉正街平行的街市。
“这些居民都是在汉正街做生意的,一开始的长堤街并不是商业街,而是住宅区,”喻欣说,“我的先辈是起初在汉江上渡人的,后来见卖船零件的生意好做,就索性在长堤街开了个杂货铺安定下来。”
于是就有了“汉正街特一号”。当时她曾祖父开的杂货铺名叫“江南杂货店”,规模在当时可算不小。喻欣听她外婆讲,当时那杂货店,足有12扇木板门那么大,每天早上都有好几个伙计把那门板一块块地拆下来……
4000米的时光记忆
长堤街的长度,官方数字是“4000米”,有老人经常说:“长堤街究竟有多长?——从硚口到花楼”。
从硚口走向花楼,这期间长堤街被两条宽阔的马路——多福路和友谊南路分成了三段,让人觉得这长堤街似乎生命力异常顽强,每每以为无路可走的时候,却又见它坚强地蜿蜒下去。
“原来住在长堤街的人都很自豪的,因为从汉正街的任何一条小巷都能走到长堤街,小时候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这街道就有着天然的‘优势’。”
“那个时候整条街,谁家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的最快,最清楚。因为那时候邻居之间似乎没有什么隐私的,门对门大开着,张家长李家短……后来搬到丽岛花园,我遇见不认识的人也还是会打招呼,只不过除了老外很开心地回应我以外,其他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20多年过去了,喻欣仍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是那个在人家晾晒的衣服下钻来钻去的孩子。其实,武汉任何一条街道都曾经有过,或仍然还保持着那种质朴,只是这长堤街,浓缩了汉口老街的巨细,世俗生活在这条街上生根、发芽、成长。
喻欣说长堤街的早晨是在马蹄声中醒来的,一声“下河了”让每家每户提着“围桶”(武汉人对马桶的称呼)出来,至于干什么,就不用说了,和旧上海的里弄一样。有时候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中会听到,卖发糕的老婆婆那“百转千回”的武汉话叫卖声:洋糖发糕,洋糖发糕……当她睡醒的时候,就会在枕头中间看见一块发糕,那是她外婆买回来放在枕头那里捂着的,因为怕发糕冷掉……
说起来,有些温暖,也有些心酸。
那些人,那些坚持
喻欣虽然在24岁的时候离开了长堤街,但是有不少人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比如她的小姨,还有一个叫做夏桂荣的女人。
夏桂荣是她曾经的同桌,喻欣记得那个时候的夏桂荣特别爱美:有一天她发现夏桂荣的眉毛特别的黑,但那时候又没有化妆品,后来问她才知道:敢情她用锅底灰把眉毛给画了!
前不久,喻欣再回到长堤街,发现夏桂荣跟街上所有牛杂店的老板娘没有什么区别:身材邋遢,脚上踢着拖鞋……我一路走过去,也看到了不少像夏桂荣那样的小餐馆老板娘——其实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娘”:她们在油熏火烤中,默默做着手中的活,餐馆打烊后一转身就进到筒子楼那黑漆漆的门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