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武汉温度最低的地方莫过于龟山脚下的香蕉洞——在天然条件与制冷管道的综合作用下,洞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十几度。
这里,曾经是武汉重要的防空工程。不过就现在而言,武汉的人防工程并不仅仅是指这些防空洞了。那些战争中遗留下来的防空洞,有很多现在已经不能发挥其原来的作用,说它们是历史的“遗物”毫不为过,虽然曾毫不留情地划破城市的“脸”,却总是意义重大。
“帝修不除,挖洞不止”
武汉真正开始大面积修筑防空洞,是在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之后——1937年8月21日,武汉首遭日机空袭,国民政府武汉防空司令部召开会议,要求各界人士依照人力财力所及,在住所附近空坪或官地,构筑防空壕、地下室或挖掘山洞,以便空袭时能减少损害。
然而在武汉沦陷期间,这样一项济民救灾的大“工程”却成了一场灾难。主要的原因是款项不足,包工无款不肯开工,“政府”又无余款可拨,以致工程无法进行,中途停顿。1949年4月25日《大同日报》有记载:“修筑城防工事,把武汉闹得鸦飞雀散,人仰马翻,出了钱又当工,当了工又出钱,黑幕重重,老百姓真受不了。”
而且当时所建造出来的防空工事,除坚固楼房、地下室外,大都极其简陋狭小,不敷躲藏,不过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防空洞在战时所发挥的作用却是无法磨灭的。
因为大多不合规格,战争时期的防空洞现在很少有保留下来的了。 如今我们所能看到的防空洞,基本上都是解放后“备战备荒”那个时代所建造的。据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回忆,当时有那么一句口号:帝修不除,挖洞不止,还有一句是:家家都修防空洞,备战备荒为人民。
龟北路,香蕉洞
龟北路上的“香蕉洞”,是我见过的将防空洞的其他作用发挥得最好的一个。
骄阳傲晒的盛夏,站在洞门口就能感觉到如潮的冷气,能把人冻得直抖。“守洞人”——一位在此做香蕉生意的广东男人说,其实洞里面还是铺设了制冷管道的,否则内外温度也差不了那么多——至少十几度。
香蕉就堆在防空洞的尽头,成批的青香蕉,散发出一阵阵苦涩的味道。洞中昏黄的灯在雾气中时隐时现,阴森可怖。就在洞里站了没有多久,就被蚊子叮了一腿的包,然而在里面搬运香蕉的人,以及那“洞主”却都是短衣短裤,镇定自若,小声问他是不是“招”蚊子,他笑着用“粤式普通话”说:“被咬习惯了!”
这个防空洞就是“深挖洞、广积粮”的时候,依山势而建的,实际上没有真正发挥过它应有的作用。我围绕着龟山走了一圈,发现了不下4个防空洞,有的被封住了,有些被用来放置杂物,还有的被填了——不管有没有发挥过作用,它们的历史使命却是已经完成了的。
这个30多岁的广东男人,两年前他们一家人从广东茂名过来,在一个海南人的手里接下了这个“香蕉洞”。现在他和他妻子以及一双儿女住在洞口旁一间简陋的屋子里,房间狭小潮湿。他说,“家”的旁边就有一个天然的“空调”,说着指了指香蕉洞,我看着自己一腿的包,心里有些发苦。
他的妻子面对我有些生分,总是一言不发,刻意地躲避我的目光。倒是那一双可爱的儿女用生涩的普通话对我说:买香蕉就找我们!
武大“平战结合”的便民通道
说到香蕉洞,武大其实也有一个,就在梅园餐厅的下面,当然,这也曾是一个防空洞。我发现它时,一辆满载香蕉的货车从刚从这里开走。
然而武大最有名的还是那个“便民通道”。据武大校史研究会的人介绍,20世纪30年代,正当武大的发展势头蒸蒸日上之时,日寇悍然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国军队节节败退,半壁河山很快沦于敌手。至1938年初,武汉形势吃紧,武汉大学亦是岌岌可危。这时,郭沫若来到武汉开展抗日宣传工作,并于4月底住进了珞珈山。而在此时,为了躲避战火,武大正在举校西迁到他的家乡——四川乐山。10月底,武汉三镇沦陷,武大珞珈山校园亦遭日军侵占。
后来,郭沫若在其回忆录《洪波曲》中写道:“在这大学区域还有最好的防空设备,有因山凿成的防空洞,既深且大,也有高射炮阵地环列在四周。但却不曾遭受过一次轰炸。敌人是应该知道这儿是做着军官训练团的,有高级的人员集中着,但它却从不曾投过一次弹,尽管对于武昌城是炸得那样频繁,而每次敌机的航路又都要经过这大学区的上空。”
“我们在当时是做着这样的揣测:无疑敌人是爱惜这个地方,想完整地保留下来让自己来享福。这揣测,后来是猜中了。敌人占领了武汉之后,把大学区作为了它的司令部。”
现在这个身形巨大的防空洞依然具备人防工程的资格,同时它又是一条通道,更是夏季纳凉的好去处。据说武大每年暑假都会招一两个学生留下来守这个“平战结合“的防空洞。什么事都不做,还能看书纳凉有钱拿,这在学生眼中,真是个美差。